凡煙小說

遇狼

關燈
遇狼

終於,翻過一座小山頭,安廈看見了好大一片湖。

有湖的地方,就有生機。圍繞著著不大的一片小湖,散落著不少人家,農田,山羊和牦牛。像是大漠中突兀出現的一幅畫。

駱駝走到湖邊,幾人從駱駝上下來,讓駱駝喝水。

附近的人家和動物對此都見怪不怪,甚至有個小孩上前問他們要不要買些吃的。再往前走就幾乎看不見人煙了,這是大部分商隊最後補給的地方。

蔣兆跟著小孩進屋去看了,安廈沒進去,而是在外頭到處轉轉。

這裏的地面遠看是綠色的,但仔細看,還是能發現地上裸露著不少的泥土。這小小一片湖,並不足以養活太多的植物。

田壟上種著青稞,全都是這東西,沒有別的。能在這片土地上種植的植物特別少,他們還沒有別的選擇。

安廈記得,上輩子,西北是有名的玉米基地。

此刻,玉米還沒有踏入大昭的土地,更不用說來到這片荒涼的西北。

蔣兆從屋裏出來,他買了一點東西。其實他們準備的很充足,但用了人家珍貴的水,總得買點什麽意思一下。

安廈看著遠方的荒漠發呆,猝不及防被蔣兆塞了什麽東西到嘴裏。

安廈下意識一嚼,一種水果的味道爆在口中,是沙棘果。

自從來了西北,他很少能吃到水果。

“這片湖,還能撐多久?”安廈問。很明顯,湖水已經少了不少,露出大片原本的湖泥。

“很難說,也許還能撐幾十年,也許哪天運氣不好,就是一場風暴。”

“風暴其實也並非不可戰勝。種樹,種草。總有適合這裏氣候的植物,環著城市,湖泊種上,起風的時候,他們就是天然的防護林。”

蔣兆搖頭:“你想得很好,但他們不會同意的。這裏的人,習慣了缺水的日子,把每一滴水都看得寶貴。這裏連一朵花都罕見,唯恐浪費一點水,沒人會同意種樹這麽奢侈的註意。”

“但難道他們願意無時無刻面對風沙的侵擾嗎。自己的莊稼說不準哪天就會被毀,人說不準哪天就死?”

“安廈,人,很難看見長遠的得失。”

安廈洩氣,他最後不死心問:“難道你試過嗎,不試試怎麽知道?”

蔣兆有些無奈,看著遠方道:“我試過。”

安廈詫異,轉頭看著蔣兆。

“就在前幾年,還是在我自己的地上。你很難和這些農戶說清楚,告訴他們為什麽種樹會帶來無窮的好處。他們不會相信你的話,也不會等到你帶來成果。當時,在我自己的地上,我發了任務,告訴他們要種樹。但等我去視察,才發現什麽叫做陽奉陰違。

整個體系,從上到下,所有人都不願意按照我說的做。他們合夥,一起瞞著我。”

“我想在地裏種土豆的時候,我的佃戶不同意。你知道我是怎麽做的嗎?”

“怎麽做?”

“很簡單啊,佃戶不同意,那就不要佃戶了。我把他們全部變成長工了。”

安廈說著,轉身看向蔣兆,突然問:“你過去有和這些普通人打過交道嗎?”

“沒有。”蔣兆搖頭。他的過去裏,充斥著那些奇怪的沒有感情的人,或是少量的,足夠聰明理智的人。普羅大眾,蔣兆見過很多,卻沒和誰有過很深入的交流。

安廈指著正在喝水的駱駝示意蔣兆。“你看,這些人家愛惜每一滴水,但商隊的駱駝可以喝。原因,無非就是一個“錢”字。

我的佃戶不願意讓我把地征用成實驗地,因為產量關乎他們一年的生計。但等我把他們變成長工了,他們就不會關心這片地上種什麽了。因為他們拿的,是不變的薪水。

當然,也總有固執的哪怕不影響他的利益他也會這麽和你對著幹。但這是管理上的問題,不是決策上的。

同理,就像你說的,要在西北大範圍推廣種樹可能行不通,但在自己的土地上,就很好辦。把所有人改成固定發工錢,或者給種樹的人足夠豐厚的報酬。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,什麽都離不開一個利字。

錢能磨平所有的問題。”

蔣兆被說服:“你說得對,或許是我沒找對方法。”

安廈笑了一下,沒說話。他並不相信蔣兆沒想到這些,但蔣兆對人,是充滿幻想的。

安廈很難形容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認知,但蔣兆似乎就是不願意去主動相信人往往被錢驅動的人。

這應該和蔣兆的成長環境有關,或許是來自他的父親,那個已經埋在許家莊的男人。

說實話,安廈其實很願意去守護蔣兆性格裏這罕見的,近乎天真的一面。但他覺得蔣兆應該不想。如果蔣兆能意識到他認知上的問題,他會想要去改。

就像是此刻,安廈點出了蔣兆認知的錯誤,蔣兆立刻接受了更符合現實的理論,拋棄那過去的天真。

——

駝隊繼續上路,黑皮小哥給駱駝牽好繩子,和安廈說:“下面兩天就沒有人家了,要準備什麽現在都弄好。”

沒什麽好準備的了,出發。

這次,換成蔣兆身下的駱駝在最前面開路。安廈從後方看蔣兆的身影。

他坐在駱駝上,整個人特別熟練自然。雖然沒有表演高難度動作的機會,但能看出蔣兆騎駱駝和安廈是大不一樣的。

“你以前在沙漠裏走過駝隊嗎?”安廈問。

蔣兆搖頭,轉頭說:“沒有。騎駱駝和騎馬差不多,我騎馬比較熟練。”

行吧,原來是觸類旁通,在體育運動上一向是學渣的安廈無語。

——

蔣兆騎駱駝的本事怎麽樣,安廈還是有機會見識到了。

當天天黑下來,幾人找了個避風的巨石,準備就在巨石後面休整一晚。

但安廈身下那只駱駝不知道怎麽的,像是發了狂一樣。他不斷擡起蹄子,發出嘶吼。無論如何都肯留在這裏。安廈差點被他掀翻,摔下來。

沒等安廈穩住,它突然撒腿就跑,要向著大漠深處奔去。

其他的駱駝也被它帶的想要一起逃走,但萬幸,這些駱駝還沒有像安廈那只一樣被解開繩子,他們還牢牢被小哥們控制著。

蔣兆知道安廈絕對控制不住發狂的駱駝,他跳下駱駝,向著安廈的方向沖去。

安廈不知道怎麽控制駱駝,但也知道不能讓它跑遠,緊緊勒住韁繩,把駱駝往回拽。

駱駝受力,跑得並不是直線,反而有些打轉的趨勢。

蔣兆抄了直路,快速趕來。

被勒緊的韁繩給了蔣兆靠近的機會,但同時也讓駱駝更加瘋狂。

他的四蹄亂踢,蔣兆難以近身。

安廈已經在向周圍看自己能不能從駱駝上跳下去了。

蔣兆察覺到他的意圖,高喊一聲:“別動。”

這麽跳下來,哪怕沒有摔到,也和容易被發狂的駱駝踩傷。在沒有人煙的大漠裏,受傷是致命的。

蔣兆咬牙,比起讓安廈冒險,他選擇讓自己冒險。

蔣兆突然發力,跑到進入到駱駝攻擊的範圍內。在駱駝的前蹄踢中他前,他抓住駱駝鞍上的凸起,以一種安廈看來匪夷所思的臂力翻上駱駝背。

要知道,這只駱駝格外大,近兩米高,想要翻上來,談何容易,更何況是在駱駝發狂,異常顛簸還要快速完成動作躲避攻擊的情況下。

蔣兆從安廈手中拿走了韁繩的控制權。

感受到身後可靠的胸膛,安廈不免松口氣。

但換了蔣兆來,駱駝的瘋狂依舊沒有停止。他越來越急迫,動作越來越大,想要向著沙漠深處跑去。

蔣兆註意到,這只駱駝似乎並沒有瘋,它在頻繁向著它跑來的方向看,似乎後面有什麽洪水猛獸。

蔣兆直覺不好,也跟著向後看去。遠山上,一顆明亮的月亮緊緊挨著山體,幾個黑點在山脊上行走,有身後月亮的襯托,格外明顯。

狼群,來了。

蔣兆大喊:“跑!跑!有狼!”

狼群意識到自己的暴露,不再掩藏。頭狼在月光下長嚎,狼群像是離弦的箭向著山下沖來。

山下的兩人根本來不及跑。駝隊還拴在一起,上面還有那麽多貨物,他們根本跑不了。

危急關頭,意識到根本不可能帶著駝群一起逃走的駱駝王突然安靜下來,向著狼群的方向,發起反沖鋒。

蔣兆並不控制它的動作。

他問安廈:“你的刀呢?”他自己的刀和他的駱駝在一起。

安廈的心在狂跳,他穩住心神,從腰間抽出了一把長刀。

蔣兆把這把刀送給安廈的時候說:“路上並不太平,這把刀留著防身。”

安廈當時還當蔣兆過分小心,這一路上他們又不會分開,哪裏有這麽多危險。

“坐好,別怕。”

蔣兆手持著長刀,身下的駝王也被逼出了極限,向著狼群沖去。

駱駝有屬於自己的對抗狼群的措施。在危險到來的時候,它們會圍成圈,把自己的後背交給同伴。它們的前蹄會直面狼群,用力大無窮的蹄子來抵抗狼群的攻擊。

前提是,他們的隊伍是完整的,有首領在,牢牢把它們凝結在一起。

兩個小哥是經驗豐富的,他們解開了駱駝的繩索,讓它們圍成圈。貨物來不及卸下,這無疑會影響駱駝的動作,但現在,也只能這樣了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